海洋最深處有什麼？馬里亞納海溝裡的生命

馬里亞納海溝是什麼

馬里亞納海溝是地球上最深的地方：太平洋西側、菲律賓以東，地殼上一道新月形的疤痕，長約 2,550 公里，平均寬 69 公里。馬里亞納海溝裡有什麼，其實遠沒有傳言那麼駭人。科學家記錄過的生物包括獅子魚、小型甲殼類、海參和水母，靠近溝底的地方，還有一種叫異形蟲的巨型單細胞生物。

馬里亞納海溝在哪裡、有多深

馬里亞納海溝繞過北馬里亞納群島和關島。美國轄下這段海床，受 2009 年 1 月總統公告設立的「馬里亞納海溝海洋國家紀念區」保護，整個保護區約 246,608 平方公里，由美國國家海洋暨大氣總署（NOAA）、美國魚類暨野生動物管理局，以及北馬里亞納群島政府共同管理。

海溝是「隱沒帶」造成的：一塊海洋板塊插入地函，另一塊騎在上面。最深的挑戰者深淵大約 11,000 公尺深；2010 年新罕布夏大學用聲納測量，得出 10,994 公尺，誤差正負 40 公尺。NOAA 打了個比方：把聖母峰從海平面齊根切斷放進溝底，峰頂上方仍有超過 1.6 公里深的海水。2012 年，導演詹姆斯·柯麥隆獨自搭乘「深海挑戰者號」潛到了溝底。

除了溝底，這個保護區也保護一些特殊的化學環境：火山地帶裡有海底泥火山和熱泉，艾富庫火山的「香檳噴發口」噴出的幾乎是純液態二氧化碳，大黑海底火山則有一池液態硫磺，NOAA 說這在全世界獨一無二。

流行的說法：海溝底藏著巨獸？

關於這條海溝，一個流行的說法是溝底藏著巨大的東西。史蒂夫·艾登的小說系列，以及改編電影《巨齒鯊》，都想像史前巨型鯊魚「megalodon」至今仍活在溝裡。根據布里斯托大學古生物學的說明，這個想法可以追溯到 1873 年，「挑戰者號」在附近撈到的巨齒鯊牙齒，顏色異常白，年代被測定在 1 萬 1,000 到 2 萬 4,000 年之間；但 1998 年一項研究顯示，那只是因為牙齒表面裹了一層厚厚的二氧化錳外殼。

這終究只是推測，不是觀測。布里斯托大學的說明也指出，從來沒有任何鯊魚被記錄到生活在這條海溝裡，深海裡的食物也不夠餵飽哪怕一條巨型掠食性鯊魚。接下來提到的攝影機和陷阱紀錄裡，完全沒有任何像巨獸的東西──海溝裡有紀錄的頂級掠食者，其實是一條又小又透明的魚。

海溝裡真正住著什麼

那條魚就是馬里亞納獅子魚，學名 Pseudoliparis swirei，2017 年發表在期刊《Zootaxa》上，依據的是 2014 年與 2017 年搭乘施密特海洋研究所「Falkor 號」研究船的考察中，在大約 6,900 到 8,000 公尺深處捕到的 37 尾標本。牠體型小、半透明、沒有魚鱗，靠吸食微小的甲殼類和蝦維生。參與研究的夏威夷大學科學家說，海溝漏斗狀的地形會聚集食物，無脊椎獵物相當豐富。牠的種名，是為了紀念「挑戰者號」考察隊的軍官赫伯特·斯威爾──正是這艘船最早發現了這條海溝。

在魚之下，生命仍在繼續。2011 年 7 月，斯克里普斯海洋研究所的研究人員和《國家地理》的工程師，把自由落體式攝影機投入海溝，在塞倫納深淵深達 10,641 公尺處拍到了異形蟲，遠遠超越先前約 7,500 公尺的紀錄。這種單細胞生物是已知體型最大的個體細胞之一，常超過 10 公分，還能濃縮鉛、鈾和汞。同一批影像，也拍到了當時觀測過最深的水母。

目前最深的魚

最深魚類紀錄需要標明地點和年份，因為紀錄一直在變。2017 年，夏威夷大學報告，一支日本團隊在 8,178 公尺處拍到馬里亞納獅子魚，當時稱為已知最深的目擊紀錄。這項紀錄後來移到了另一條海溝：2022 年 8 月，西澳大學與東京海洋大學的考察隊，在日本南方的伊豆-小笠原海溝 8,336 公尺處，拍到一條尚未鑑定種類的 Pseudoliparis 屬獅子魚，發現在 2023 年 4 月公布。

同一趟考察，還在日本海溝 8,022 公尺處捕到兩條 Pseudoliparis belyaevi 種的獅子魚。研究團隊指出，和多數深海魚不同，獅子魚的幼魚反而住在牠們棲息深度範圍裡較深的一端，而找到的最深個體，是一條非常小的幼魚。至今沒有任何魚被記錄在接近挑戰者深淵全部深度的地方出現過。

解開的怪聲之謎

一個真正的馬里亞納海溝之謎，已經被解開。2014 到 2015 年，一具在關島外海監測海溝的聲學滑翔機，錄到一段奇怪的叫聲：大約 3.5 秒內分成五段，從 30 赫茲開始，結尾是一段金屬般、高達 8,000 赫茲的聲音，後來被稱為「Biotwang」。2016 年一項研究把它歸給某種鬚鯨，但說不出是哪一種。

2024 年 9 月，NOAA 太平洋島嶼漁業科學中心的 Ann Allen 帶領團隊，在期刊《Frontiers in Marine Science》上公布了答案。在 2018 年一趟馬里亞納群島的調查中，13 次大型鯨魚目擊剛好碰上聲納浮標在附近作業；其中 10 次確認是布氏鯨，這 10 次裡有 9 次錄到了 Biotwang。聲音的來源，是海溝上方海域裡的一種鯨魚，不是溝底的什麼東西。

還在爭論的部分

還沒解決的問題，是紀錄的邊界，不是有沒有怪獸。那條在 8,336 公尺拍到的魚，紀錄公布時還沒有鑑定到種；2010 年那次挑戰者深淵的深度測量，本身就帶有正負 40 公尺的誤差。西澳大學的 Alan Jamieson 說，深海獅子魚已經研究了 15 年以上，還是有很多沒弄清楚的地方。唯一完全沒有支持證據的，是巨齒鯊那種等級的巨獸：沒有鯊魚被記錄在那裡出現過，也沒有食物來源能養活一條。

結論

馬里亞納海溝一句話說完：太平洋西側的一條隱沒帶海溝，最深處大約 11,000 公尺，住的是體型小、高度特化的生物，不是巨獸。真假檔案把它歸檔為「已證實」：8,178 公尺深處的馬里亞納獅子魚、10,641 公尺深處的異形蟲，以及布氏鯨是 Biotwang 怪聲的來源，這些都有公開發表的觀測紀錄支持。海溝裡有巨齒鯊的說法則沒有──那只是小說情節加上被誤判年代的牙齒，從來沒有鯊魚被記錄在那裡出現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