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提基特拉機械：兩千年前的「電腦」是做什麼用的

安提基特拉機械是做什麼用的

安提基特拉機械是一台希臘的天文計算器，使用者搖動手柄，就能把指針調到過去或未來的任何一天。錶面的指針顯示太陽和月亮在黃道上的位置、月相、陰陽合曆的月份、哪幾個月會發生日月食，還有四年一輪的奧林匹克運動會週期；外殼上的銘文則描述了一套如今已經遺失、用來顯示古代已知五大行星位置的裝置。

曆法用來安排農事與宗教節慶，日食月食與行星運行在當時也常被當作徵兆，2006 年一篇《Nature》研究這麼指出，並形容這台機械的技術複雜程度，往後至少一千年都沒有其他已知裝置能相比。它是「電腦」，但只是機械意義上的電腦：真正在計算的是齒輪比，不是軟體。

考古發現了什麼

1900 年，一群來自敘米島（Symi）的採海綿潛水伕為了躲避風暴，在克里特島與希臘本土之間的安提基特拉島外海發現一艘沉船。1900 到 1901 年，他們在希臘皇家海軍協助下進行的打撈，是史上第一次大型水下考古行動。機械本體在 1901 年被打撈上岸時，只是一塊字典大小、鏽蝕成一團的青銅塊，起初沒有人注意到它。

幾個月後，這塊青銅塊在雅典國家考古博物館裡裂開，露出銅板大小的齒輪。發現的日期定在 1902 年 5 月 17 日，那天考古學家 Valerios Stais 注意到了這塊青銅零件。博物館將沉船年代定在西元前約 60 到 50 年，倫敦大學學院（UCL）的 Tony Freeth 則認為是西元前 70 到 60 年。

機械照片看到的其實是鏽蝕碎片，不是一台能運轉的機器：原本那團鏽塊後來分裂成 82 塊，只有大約三分之一留存下來，最大的一塊「碎片 A」就佔了 30 個齒輪中的 27 個。2005 年，一支英國與希臘組成的團隊用 X 光斷層掃描與表面成像技術，掃描了全部 82 塊碎片，讓齒輪的三維結構，以及兩千多年沒人讀過的上千個文字重新現形。機械目前收藏並展示在雅典的博物館裡。

主流解釋：正面與背面的功能

逐個錶盤來看，機械正面有指針繞著黃道錶盤與一圈標示埃及曆日期的環走動，一顆黑白各半的小球顯示月相；一組銷槽裝置讓月亮指針忽快忽慢，這是西元前二世紀希臘天文學家喜帕恰斯月球理論的機械版本。

背面則有一個以 19 年默冬章為基礎的曆法錶盤，以及一個沙羅週期錶盤：一個 223 齒的齒輪，帶動指針繞著代表 223 個朔望月、繞四圈的螺旋走動，符號標出各月份日月食的種類與時間。這些週期源自巴比倫，機械的設計把它們和希臘的數學天文學融合在一起。

哪些部分是實物，哪些是重建

月亮的位置與月相，靠的是留存下來的實體齒輪。太陽與行星的齒輪已經遺失，證據只剩銘文和主傳動輪上的少數特徵。「後蓋銘文」像一份使用手冊，描述了用小球標示行星位置的錶環；2016 年，研究者在「前蓋銘文」上讀出 462 與 442 這兩個數字：金星是 462 年裡 289 個會合週期，土星則是 442 年裡 427 個。

2021 年，Freeth 領導的 UCL 安提基特拉研究團隊在《Scientific Reports》發表了一套符合這些線索的模型：太陽與行星分布在同心圓環上，還有一根稱為「龍首指針」的指針，用來顯示月球軌道交點。這根指針沒有直接的實物證據，作者自己也說，不能宣稱這套模型就是原件的複製品。

製造年代之謎

機械至少和沉船一樣古老。2006 年《Nature》團隊把製造年代定在西元前二世紀末，2017 年 Live Science 給出的年代則是西元前 85 年或更早。2014 年，Freeth 在《PLOS One》發表的日食錶盤模型，在西元前 250 到前 1 年之間只找到一個吻合的起始日期：西元前 205 年 5 月 12 日的滿月，James Evans 與 Christián Carman 之前也提出過同一個日期。

但 Freeth 提醒，錶盤的起始日期不等於製造日期，機械可能是之後才做的。2022 年他寫道，其他證據顯示它可能製造於西元前 200 年左右。合理的年代範圍，落在西元前三世紀末到沉船發生之間。

流行的另類說法

一種另類說法認為，這台機械的技術超越了它所屬的時代，是失傳知識的證據。這個想法和發現本身一樣古老：以 1902 年的知識水準來看，這樣的齒輪要再過幾個世紀才「應該」出現，發現當時引發了巨大爭議。技術斷層是真的：下一個已知的精密齒輪裝置，是大約西元 600 年一具較簡單的拜占庭日曆式日晷。

但這個物件本身其實符合它那個時代的科學水準：銘文用希臘文寫成，週期來自巴比倫，西塞羅也曾描述過阿基米德製作的一具裝置，能顯示太陽、月亮與五大行星的運行。Freeth 認為，這不可能是同類裝置中僅有的一具，其他的很可能因為青銅珍貴而被熔掉了。

至於是不是阿基米德設計的，並沒有定論。照 Freeth 的看法，阿基米德死於西元前 212 年，在機械造出來之前，他可能開創了背後的傳統，或提供了設計。2014 年 Freeth 寫道，把設計歸功於阿基米德或佩爾加的阿波羅尼奧斯，純屬臆測，因為完全可能是某個不知名的人做的。

還沒解開的部分

今天留下的謎團，比它的名聲要小得多。沒有人知道是誰造的，也不確定確切年代。UCL 團隊自己也不敢肯定重建完全正確；Freeth 認為它的日食預測不算完全準確，但以那個年代而言已經很驚人。為什麼往後好幾百年都沒有同樣複雜的裝置，仍然無解，歷史紀錄留下不少空白。

常見問題

結論

真假檔案把安提基特拉機械歸檔為「已證實」：這是一台真實的希臘天文計算器，收藏在雅典，已經被研究超過 120 年，它的曆法、月相與日月食功能，都建立在留存的齒輪與銘文上。還沒定論的有兩點：行星顯示裝置是重建的，確切的製造年代也仍有爭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