聖經裡的天使到底長什麼樣

不只一種形象

現在的通俗文化，同時流傳著兩種完全不同的天使形象：一種是長著許多眼睛、許多翅膀，被稱為「符合聖經」的天使；另一種則是賀卡上那種面容柔和的天使。這兩種形象都各自有經文依據。聖經裡至少描述了三種不同的、圍繞在神身邊的有翼活物異象，此外還有另一個傳統，描述外表與行為都像普通人的天使。所謂「符合聖經」，其實完全取決於對照的是哪一段經文。

以西結的四張臉與佈滿眼睛的輪子

先知以西結描述了四個活物，外形類似人形，卻各自長著四張臉、四個翅膀：一張人臉、一張獅子的臉、一張牛的臉，還有一張鷹的臉，四張臉分別朝向四個方向（以西結書 1 章 5 至 6 節、10 節）。牠們的翅膀彼此相連，前進時徑直向前，不需要轉身（以西結書 1 章 9 節）。根據《天主教百科全書》，歷來的解經者大多把這種四張臉的活物讀作基路伯，也就是聖經其他地方負責守護聖所的那類天使。

在這些活物旁邊，以西結還看到一種輪中有輪的輪子，輪輞高聳得令人生畏，四周佈滿了眼睛（以西結書 1 章 15 至 16 節、18 節）。第 10 章的第二段異象，用更強烈的說法重複了同一個畫面：這些活物全身、背部、雙手與翅膀，連同輪子，四周都佈滿眼睛（以西結書 10 章 12 節）。經文完全沒有用「美麗」這類字眼形容牠們。

以賽亞的六翼撒拉弗

以賽亞在聖殿裡看到的異象，又是另一種樣子：站在上頭的撒拉弗各有六個翅膀，兩個遮臉，兩個遮腳，兩個用來飛翔（以賽亞書 6 章 2 節）。牠們彼此呼喊：「聖哉！聖哉！聖哉！萬軍之耶和華；他的榮光充滿全地！」（以賽亞書 6 章 3 節）。以賽亞沒有提到牠們有額外的臉、輪子，或者渾身佈滿眼睛；六個翅膀，加上這句三次的「聖哉」，就是這段經文裡撒拉弗的標誌。

寶座旁的四個活物

啟示錄借用了以西結與以賽亞兩段異象裡的元素，卻沒有完全重複任何一段。使徒約翰看到，神的寶座周圍有四個活物，前後遍體都佈滿眼睛：一個像獅子，一個像牛犢，一個臉面像人，一個像飛鷹（啟示錄 4 章 6 至 7 節）。牠們各有六個翅膀，裡外也都佈滿眼睛，一起重複類似以賽亞的呼喊：「聖哉、聖哉、聖哉」，那昔在、今在、以後永在的全能者（啟示錄 4 章 8 節）。英王欽定本在這裡把牠們稱作「beasts」（獸類），是較早期英文譯本的用詞。

三段異象彼此的差別

這三段經文，沒有任何兩段描述的是同一種活物。以西結是一個四張臉的活物，重複出現四次；啟示錄把四張臉拆成四個各有一張臉的活物，還各自多加了六個翅膀；以賽亞的撒拉弗有六個翅膀，卻沒有描述臉孔，也沒有輪子，沒有渾身佈滿眼睛。三段異象都在神面前發出呼喊，眼睛與翅膀也一再出現，但細節始終拼不成同一套固定的樣貌。

天使長得像普通人的時候

亞伯拉罕在幔利的帳篷旁，抬頭看見三個人在對面站著，還沒有人指出他們不只是普通旅人，亞伯拉罕就已經端水、拿餅，還準備了一頭牛犢款待他們（創世記 18 章 1 至 8 節）。後來，兩個天使在傍晚時分到了所多瑪，羅得同樣把他們當成需要過夜的旅人，接進自己家裡（創世記 19 章 1 節）。

一直到暴民包圍羅得的家，這兩位訪客才顯出超乎常人的一面：他們把羅得拉回屋內，讓門外聚集的人全都眼睛昏花、找不到門在哪裡（創世記 19 章 10 至 11 節）。新約從這類故事引出一個教訓：不可忘記用愛心接待旅人，因為有人在不知不覺間接待了天使（希伯來書 13 章 2 節）。在這裡，天使的標誌不是翅膀或眼睛，而是人在當下根本看不出，眼前的客人不只是個普通人。

學者怎麼解釋這些形象

《天主教百科全書》把「基路伯」一詞追溯到亞述文的 kirubu，字根意思是「靠近」，形容的是隨侍在神身邊、如同侍臣或護衛的靈。書中把以西結的四張臉解讀為象徵：人臉代表智慧，獅臉代表力量，牛臉代表分量，鷹臉代表能高飛的能力，四種特質合在同一個形象裡，代表一種超越任何單一地上生物的存在。

後來基督教傳統裡熟悉的天使等級，把基路伯與撒拉弗排在其他天使之上，這套等級本身並不是聖經列出來的名單。根據《天主教百科全書》，這套系統出自一位約在西元 500 年前後、假借「亞略巴古的丟尼修」（Dionysius the Areopagite）之名寫作的基督教作家，他把天使分成九個等級的體系後來成為標準說法；教宗額我略一世後來把這九個等級歸併成三個唱詩班，基路伯與撒拉弗被列在最高一層。

從教會傳統到網路迷因

神學教育學院（University of Divinity）新約副教授 Robyn J. Whitaker 指出，這些令人不安的經文，和通俗藝術裡面容柔和的天使形象之間的落差，「催生」了不少圍繞著「解剖學上『正確』的聖經天使」打造的網路迷因。這類笑話能成立，是因為讀者原本預期看到的是通俗版天使，而不是以西結或以賽亞筆下的天使。

Whitaker 在 2024 年 12 月發表的文章，也追溯了聖誕樹頂那種常見天使形象的來源：那其實是向馬利亞報佳音的天使，而不是以西結異象裡扛著寶座的活物。照她的說法，這兩種形象都屬於同一個傳統，只是描繪的是相隔好幾個世紀、目的也不同的不同段落。

結論

真假檔案把這份檔案歸檔為「存疑」，而且這裡存疑的範圍很窄：有些「符合聖經的天使」圖像，確實貼近特定經文，引用了以西結的眼睛或以賽亞的六翼；另一些則誇大了，或者加入了經文裡根本沒有的細節。這些描述本身，確確實實出自聖經；但「符合聖經」這個說法，其實是近年才出現的網路用語，不是經文或神學家使用的詞彙。天使是否真實存在，屬於信仰的問題，這份檔案不做判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