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利·米利根：24 個人格的真實案例

比利·米利根是誰

比利·米利根確有其人。1977 年 10 月，美國警方逮捕當時 22 歲的威廉「比利」·米利根，指控他在俄亥俄州哥倫布市的俄亥俄州立大學附近，綁架、搶劫並性侵三名女性。1978 年 12 月 4 日，法院依精神健康專業人員對多重人格障礙（今稱「解離性身分疾患」）的診斷，判他因精神異常而無罪，他被認為是第一個以此理由獲判無罪的被告。

案件：指控與判決

審判前，米利根被送往俄亥俄州沃辛頓的哈丁醫院（Harding Hospital）治療，七個月後被認定有能力出庭應訊——這只解決了他能不能參與訴訟程序的問題，法院真正要判斷的，是他對被控罪行是否具有法律上的責任能力，他的精神狀態因此成了整起案件的核心。

1978 年 12 月 4 日，法院認定他不需負責。Retro Report 報導指出，辯護團隊把整個策略建立在多重人格診斷上，而且成功了；法官將他送往當時的雅典精神健康中心（Athens Mental Health Center）治療。此案因此成為歷史性判例：Backdrop Magazine 指出，米利根抵達雅典時，已是第一個成功以多重人格障礙作精神異常辯護理由的人。

醫生診斷出了什麼

一共有九名精神健康專業人員評估過米利根，其中最知名的是精神科醫師 Cornelia Wilbur——她因《Sybil》一書中的案例而聞名，當時受邀觀察米利根並提出診斷。審判時的鑑定醫師描述他有 10 個不同的人格。到了雅典，醫院的醫務主任 David Caul 說，他過去已經治療過其他多重人格患者，希望用醫院裡最開放、最具治療性的方式對待米利根。

大眾熟知的「24」這個數字，其實是後來才出現的。米利根住院期間，請俄亥俄大學英語教授丹尼爾·凱斯（Daniel Keyes）為他寫下生平，1981 年出版的《24個比利》列出了 24 個人格，這個數字也成了這起案件最通俗的代稱。醫生後來表示，經過治療，米利根的二十多個人格已經合併成一個無害的單一人格。

判決之後的人生

判決之後，米利根的生平大致是機構的歷史。他從雅典轉往以管理嚴苛著稱的「Lima State Hospital for the Criminally Insane」（重刑犯精神病院），之後待過其他州立機構。1986 年他從俄亥俄州中部精神病院逃脫，逃亡數月後在邁阿密被捕。1988 年，住院近十年後出院；1991 年完全脫離州政府監管。

他後來在加州申請破產，最終搬回俄亥俄州。他的姊姊表示，他一生斷斷續續接受這個病症的治療，回到俄亥俄州的最後五年生活得相當平靜。2014 年 12 月，米利根因癌症病逝於哥倫布市，享年 59 歲。

為什麼有些臨床醫師懷疑這個診斷

懷疑在審判之前就已經出現。在哈丁醫院，不是所有工作人員都接受這個診斷，有人指稱米利根曾讓一個叫 Ragen 的暴力人格「出現」來威脅他們，換取更多特權。在雅典精神健康中心，當時的資深心理師 David Malawista 說，有些工作人員始終抱持懷疑；他自己告訴 Backdrop Magazine，他的看法是米利根「有很大一部分是裝出來的」。

更大的爭議：多重人格診斷本身

更根本的爭議在於整個多重人格診斷的可信度。讓 Cornelia Wilbur 成名的 1973 年著作《Sybil》，描述一名女性聲稱擁有 16 個不同人格，銷量超過 600 萬冊，1976 年還拍成電視電影。1999 年，Scott Lilienfeld 與六位共同作者在《Psychological Bulletin》撰文指出，全球病例數從 1970 年的 79 例暴增到 1986 年約 6,000 例，正始於《Sybil》出版後不久。

這些作者提出「社會認知模型」：他們認為所謂的多重人格，其實是在治療師的暗示、媒體形象與社會強化之下，被扮演出來的角色。證據包括：人格數量往往在以人格為焦點的治療過程中不斷增加；多數診斷集中來自少數幾位治療師；一般受試者只要得到適當提示，也能表現出這個疾患的許多外顯特徵。他們指出治療的影響很重要，但不是唯一原因，在罪犯身上更要留意裝病的可能。

今天怎麼看

這個診斷後來換了名字延續下來。1994 年，多重人格障礙更名為解離性身分疾患，主導更名委員會的史丹佛大學 David Spiegel 說，新名稱指向的是「破碎的身分認同」，而不是一個人真的變成好幾個人。美國精神醫學會（APA）2024 年由 Spiegel 審訂的病患說明指出，特徵是兩個以上不同的身分狀態，加上持續的記憶空白，並指出美國、加拿大與歐洲約 90% 的患者曾在童年遭受虐待或疏忽照顧。

爭議至今沒有平息。哈佛大學心理學教授 Richard McNally 告訴 Retro Report，舊名稱爭議太大，換個平淡一點的名字或許是好事。鑑識心理學家 Joni Johnston 告訴 A&E，她認為米利根換到今天未必會被判定為法律上精神異常，因為這項認定需要症狀與犯行直接相關。2021 年，Netflix 推出紀錄影集《Monsters Inside: The 24 Faces of Billy Milligan》，重新檢視他的背景與指控。

結論

比利·米利根是真實人物嗎？是的：他的被捕、指控、1978 年的精神異常判決、住院歲月，以及 1991 年獲釋，都有記錄可查。網路上有些說法把預言歸在他或某個人格名下，但本文查閱的報導與研究都沒有這樣的記錄。真假檔案把這份記錄歸檔為「存疑」，因為爭議的核心在於診斷本身：24 個人格是醫生與傳記作者記錄下來的，也被和他共事過的臨床醫師懷疑過，屬於研究者至今仍在爭論的那波診斷熱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