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 號宇宙：老鼠烏托邦實驗為什麼走向滅絕

25號宇宙是什麼

25 號宇宙是動物學家約翰·卡爾宏，在馬里蘭州一處美國國家心理衛生研究院（NIMH）實驗室裡養的一群老鼠。這場「25 號宇宙」實驗給老鼠無限的食物和水、築巢材料，還隔絕了疾病，卻沒有給牠們無限的空間。族群一度成長到大約 2,200 隻，接著停止繁殖，不到五年就全部滅絕。

食物和水從來沒有短缺過。卡爾宏認為原因出在社交：在一個封閉、擁擠的籠子裡，老鼠既躲不開不想要的接觸，也找不到有意義的角色，連帶讓包括交配在內的正常行為整個瓦解。族群衰亡這件事本身有充分紀錄；但這個解釋、籠子設計扮演的角色，以及對人類城市有什麼啟示，至今仍有爭議。

實驗怎麼做的

卡爾宏一開始研究大鼠。1947 年，他在馬里蘭州陶森蓋了一個約 1,000 平方公尺的圍場，放進五隻懷孕雌鼠，估計這個空間能養 5,000 隻大鼠，結果數量卻停在約 150 隻，兩年內從未超過 200 隻。從 1954 年起，他在 NIMH 延續研究，做了一系列編號的「老鼠宇宙」，自稱是老鼠的烏托邦。

25 號宇宙從 1968 年 7 月開始。籠子裡食物和水充足、氣候穩定，有築巢用的紙，牆上還有 256 個透過網管相連、各自獨立的「巢室公寓」。卡爾宏放進四隻公鼠、四隻母鼠，都是經過篩選、確認沒有疾病的白化小鼠。

結果是什麼

卡爾宏在 1973 年 1 月的《皇家醫學會會刊》上，發表了這個族群興衰的報告。25 號宇宙的結果一開始成長得很慢：第一批幼鼠大約在第三個半月出現，之後族群大約每 55 天翻一倍。將近一年後成長明顯趨緩，但仍持續增加，直到第 560 天左右，來到大約 2,200 隻的高峰。

接著，族群不再補充新血。卡爾宏記錄到異常的攻擊行為，以及母性照顧的瓦解。到了第 600 天左右，也就是高峰後一個多月，新生老鼠很少能活過幾天，不久後乾脆完全停止繁殖。1972 年 6 月 22 日，籠子裡還剩 122 隻；到了 1973 年春天，一隻都不剩。

「漂亮的一群」

卡爾宏把一群公鼠稱為「漂亮的一群」。牠們退出了群體生活，躲在隱密的角落，整天只吃東西、睡覺、理毛，對交配完全沒有興趣。就算後來族群數量下降，這種改變也沒有逆轉。根據《The Scientist》雜誌，後面幾代的老鼠，就算被放回一般老鼠群裡，也還是停留在類似幼年的發展階段。

卡爾宏怎麼解釋失敗原因

卡爾宏認為問題出在社交接觸，不是物資。他主張，一隻動物能應付的有意義社交次數是有限的，並把老鼠和人類有意義群體的人數上限，都定在 12。在擁擠的籠子裡，個體無法控制自己遇到別人的頻率，不想要的接觸讓一部分老鼠變得有敵意，另一部分則選擇退縮。

因為籠子是封閉的，Sam Kean 為 Science History Institute 撰文指出，在爭奪地位輸掉的公鼠沒辦法離開、重新開始，牠們在群體裡就失去了有意義的位置。卡爾宏早在 1962 年一篇談他大鼠實驗的《科學人》文章〈人口密度與社會病理〉裡，就描述過類似的狀態：「行為沉淪」，也就是異常行為在擁擠的群體裡擴散，讓其他所有問題都變得更嚴重。

後來的重現和質疑

卡爾宏用大鼠和老鼠重複做過很多次類似設計，擁擠導致的崩壞在他的籠子裡一再出現，但真假檔案查閱的資料裡，沒有找到其他團隊獨立重現 25 號宇宙本身的紀錄。這個想法也被拿來測試人類：1960 年代末，心理學家 Jonathan Freedman 在史丹佛大學，做了第一批針對人類擁擠感的實驗室研究，但結果並不一致，有些研究找到密度與社會問題的關聯，有些沒有，還有些正好相反。

25 號宇宙爭議，大多集中在「從老鼠跳到人類」這一步推論，以及實驗本身的設計。城市社會學家指責卡爾宏把動物過度擬人化、類比過鬆；《The Scientist》形容這項研究大致是觀察性、主觀的，偏誤風險較高，同行也質疑過飼養環境是否夠衛生，且缺少壓力荷爾蒙測量。《史密森尼》雜誌則提到另一種看法：籠內格局可能比總空間更關鍵，好鬥的老鼠會佔據精華地段，讓其餘地方反而更擁擠。

倫理爭議

25 號宇宙倫理爭議有兩個層面。第一是動物福利：這個族群在明顯衰敗的狀態下，仍被持續觀察了三年多；《The Scientist》指出，因為動物痛苦的跡象很明顯，卡爾宏這類實驗如果放在今天，不會被允許進行。

第二個層面關於人類。卡爾宏的老鼠實驗曾被拿來解釋暴動和暴力犯罪，許多讀者因此認為社會應該「降低擁擠程度」，甚至有人呼籲立法限制夫妻只能生兩個孩子。批評者說，把問題怪到人口密度頭上，反而轉移了對貧窮與不平等的注意；Freedman 則寫道，不能拿擁擠當代罪羔羊時，世人恐怕得從別處找答案。

今天怎麼看

卡爾宏的研究影響遠超實驗室：他 1962 年那篇談大鼠的文章，一年被引用超過 150 次；湯姆·沃爾夫在一篇談紐約的文章裡用了「行為沉淪」一詞；許多探討人口過剩的小說和電影，也受到這項研究啟發。環保人士、保守派、進步派和城市理論家，各自都從 25 號宇宙讀出了自己想要的教訓。

卡爾宏自己的結論其實比較樂觀：他後半段的研究生涯，都在設計能讓老鼠群體更合作、更有創造力的環境，並在 1979 年主張，把人造環境設計得更好，對人類福祉的幫助，可能超過其他任何一個努力方向。

真假檔案把 25 號宇宙歸檔為「已證實」：這場實驗確實做過，牠的成長與衰亡記錄在卡爾宏 1973 年的論文裡，後續滅絕過程也見於後來的報導。這個印章涵蓋的是這些觀察紀錄本身，不包括「老鼠烏托邦預示了人類城市命運」這個流行說法——人類擁擠感的研究結果並不一致，就像 Ramsden 曾說的：「人類是有辦法應付的。」